大头庾

东去的浪漫还是长歌

我们的作者步过裂缝
步过枯草织就的人间
灰烬与硝烟化作霓虹
你把它熄灭又轻翻书页
换取另一房间的光容

你常常笑得使我看不清,

从前的那个我, 如果来找现在的我,会得到很好的款待。

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


大半夜被困机场
飞机延误5个小时
我爸说他凌晨1.30出发
差不多2.30到机场
让我别担心
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贺凌/凌贺】无根之树

        我梦见了画,然后画下了梦

        我梦见:既然你已经死了,我将披上兽皮,在旷野中流浪

     有些人,天生惹人仰望,却又想把他拉入人间。花花世界,众生之相。德国四季分明,冬天较长,十月末就可能下雪,白茫茫一片,晃得眼睛疼。凌远喜欢这样的季节,寒冷使人清醒好做事。刚到德国的时候,导师跟他说,为了灵魂宁静,一个人一天要做两件他不喜欢的事,凌远也一直一丝不苟地按照这条格言行事:每天早上都起床,每天晚上都上床睡觉。规律让人满足,凌远容易满足。

      有些人,则注定踏入滚滚洪红尘,不然人间了无趣味。贺涵就是,滚落一地皮毛,还要在空地上作画。别人卷入花花世界,贺涵本人就是花花世界。他要热闹、要舞会、要美食,要一切能够让他把过剩的多余的情感点燃的人事物,不然人生难以为继。

     德国是一个缄默的国家,里面流淌满溢着人文历史。海德堡大学也不例外,艺术节冷冷清清风风火火地开着。贺涵被室友拉着看展看演出,把课业抛到脑后。德国人最不可辜负的就是美酒与音乐,钢琴演出一贯是最受瞩目的一环。钢琴寓意人心灵的美,灵魂的释放。凌远穿着一身略大的黑色西装,他处在舞台中央,他的背后空无一人。有时候一个人的外貌同他的灵魂这么不相称,这实在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贺涵听到了跟他一样的孤独,这个男孩仿佛衰老得迟暮,但是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觉得:光从西方涌来,一屋子的想法,在天幕的贝壳之下,贺涵感到灵魂的震颤。

      贺涵清楚得知道,这种情感,高于爱情。他们在异国他乡有着一样浓郁的孤独和可怕的乡愁。哪怕故国留下的都是些破损无奈的记忆,可还是要回去,他们都是无根之树,只有回去才可能有家。他觉得凌远是诗人也是圣徒,只有诗人同圣徒才会坚信,在沥青路面上辛勤浇水会培植出百合花来。贺涵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他看来,医疗改革难于上青天,一个人再能耐也不能徒手把山搬走把海挪平。所以凌远愚蠢狂热还幼稚,但理想赋予了凌远苍白之下的迷人色彩。

      凌远也为贺涵着迷,这是他人生中认识的第一个恣意妄为的人,哪怕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着一段自我放逐的日子。他们的相处交往水到渠成,当一个人明白一个人的不言语,就已经是很高级的情感,能够一直这样缄默往事是天大的温柔。凌远定力出众,可年纪尚浅,这样的温柔乡最能迷惑少年人。他们迅速得做了情人爱人兄弟互为砥砺的各种事,摇摇晃晃迷迷糊糊,最真挚也最懵懂。

     贺涵经常领他去码头,海风吹在脸上生疼。贺涵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像是一团炙热的岩浆,凌远觉得,贺涵对海有种畸形的迷恋。这种空茫的迷恋让他着迷。他们本来都住在各自学院的宿舍,后来正青春的少年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过上像模像样家一样的生活,贺涵吃生鱼片,给凌远熬鱼片粥,凌远再下厨做几个小炒,半天就在柴米油盐里过了。凌远觉得吃饭做饭浪费时间,有情人做有情事。母亲死前一段相对沉默的日子里,厨房是凌远灵魂的归宿。后来没有与他一起吃饭的人,吃饭本身就只是一个机械运动。跟贺涵一起,厨房也许在发光。凌远一直是照顾他人的角色,现在有个人跋山涉水过来说,我们成个家,何必分谁照顾谁,谁需要照顾照顾谁呗!

      可惜凌远一直未如贺涵的愿顺顺利利养胖,医学生辛苦,经济系也不容易。有时候学得太乏味,凌远就在饭桌上说各种食物的由来,想看贺涵失色,贺涵很给面子,就差出去吐。这样几次之后,凌远就讨不到任何好处,该喝的粥不许剩,该吃的菜不准挑食,晃晃悠悠长到186,跟贺涵并肩高。爱情中需要有一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要有体贴爱护的要求,有帮助别人、取悦别人的热情——如果不是无私,起码是巧妙地遮掩起来的自私;爱情包含着某种程度的腼腆怯懦,凌远有时会极力掩盖这些观感。他为自己在德国仿佛获得了自由而高兴,他觉得终于成为自己灵魂的主人了。他好像能昂首于星斗中漫步,但是忽然间,忍受不住了。凌远发现双脚从来就没有从污泥里拔出过,自暴自弃地索性全身躺在烂泥塘里翻滚,凌远自卑。他有时候看到贺涵身边有其他人围着甚至会生理性反胃恶心,他想让贺涵只得他一人,又觉得自己不值得这样的爱;他想要很多很多爱,可是自己连一个爱字都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件事本身与贺涵毫无关系,是自身在作祟。每当有好事,除了医学凌远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这次能反射弧这么长还要感谢自己第一次遇上感情,没有人会对孔雀开屏不表示赞美,凌远是个俗人,不能免俗。可当面对这样快溶于人生的患得患失,足以打破他的骄傲,怎么能开口向一个人讨一辈子永远,这本身就是悖论。凌远决定离开这个安全温暖的地带。他重新搬回医学院宿舍,过着以前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让人满足。

     凡走过,必留下足迹,个屁!租房里一点凌远生活的影子都没了,空荡荡让人发慌。贺涵知道凌远的恐惧,还看到过凌远除了胃药之外抗抑郁的药,他本着以为为凌远好的心当这一切都不存在。贺涵以为这是同理心,就像别人永远不知道他是个幼年失怙,飘零无根的孩子,他以为藏住了,自己再找到一个家他就算没有失去过一样。其实贺涵心里清楚,他多希望把这些讲给凌远听,凌远也许痛苦但也渴望将以前那些糟心事讲给自己听,他们以为自己爱惨了对方,可是都打了结关了门。或者说是,少年们还不懂怎么爱,就觉得自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贺涵在一次电视换台的时候看新闻直播一个手术视频,整整20分钟,他不想吐甚至不希望手术结束的病态把自己吓了一跳。关掉电视抿着凉了的咖啡,心才回来,明明只是想凌远了,在没有任何凌远痕迹的地方偶然看到与凌远想关联的事物,他感到饥渴万分。贿赂凌远小师弟拿到凌远排班表是件很简单的事,可拿着热腾腾的鱼片粥看到快把拳头捂进胃里的凌远。他不知道凌远会不会羞恼于自己的狼狈又让他看到还是别的什么凌远会在乎的东西,他看到的就是凌远,虚弱苍白的凌远。把凌远扶回办公室,安顿他吃下一些粥,把凌远送回宿舍之后躺在床上贺涵还是有点恍惚。他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凌远,爽朗的淘气的,就像是已经死了的灵魂飘在天空中看着他,眉眼间都是舒展开的阳光没有往昔半点阴霾,这是,在天堂的凌远吧。然后,他醒了,出了一身汗,比起梦里那个不像凌远的凌远,他还是喜欢弹钢琴的凌远、写写画画的凌远、做手术的凌远,这些时候凌远总是眉头紧缩,身体紧绷,可也是最真实动人的不向他设防的凌远。

      贺涵好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什么。他一直妄想让凌远开怀,可贺涵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能像小时候那样开怀。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凌远不需要这些,凌远有坚定的信念,凌远远比大多数人都要温柔慈悲怜悯,凌远也许需要贺涵陪伴和爱,但不需要和贺涵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无忧无虑。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青年们总是希望爱人一切都好,却忘了爱情本身就是焦灼。

        突如其来的孟买,回头就是恒河。


【贺涵/凌远 凌远/贺涵 爱神】

                        人爱造神

                        人爱毁神

                        漫天神佛

                        人最爱自己

    人最享受的时分,据说是在睡醒又赖床的时候,漫无边际的想些人事,浪漫得不可思议。贺涵自诩浪漫诗人,这样的事情没少做。在中国,在美国,在所有睡不着又惦念着某个人的翻来覆去里。凌远从不,他躺在床上一般只有三种情况:昏着,睡着,疼着。他在医院已经是一个神,大家如饥似渴地抓住他生活点点滴滴,深信不疑,近乎狂热。

    他们之间那一步是贺涵跨的,事实上,他们中间的每一次向前都是贺涵,虽然凌远一直牢牢抓着主动权。这一次,很不幸,不,应该说很幸运,他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因为贺涵不见了。凌远不用猜都知道他在哪儿,温存过后,贺涵偶尔会跟他讲小时候,讲在码头上的事情,讲大海,讲风浪,讲鱼与渔。

    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凌远坚信贺涵爱他,可也坚信爱情这东西实在不可靠;凌远坚信贺涵无辜,可也坚信贺涵却是无情也动人。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在这只孔雀身边来来去去,大多近不了身,近得了身的又都成了狐朋狗友,可说不定就真的有那么一两个人进了心,他凌远从来最缺的就是幸运,这口气息了就喘不上下一口了。

    在他们在一起的第9个年头,凌远第50次收到不知道哪个暗恋贺涵的人发过来的亲密照,只觉得好笑,连这些人都觉得贺涵不会在一个人身边停留这么久,自己又在坚持些什么。他想着是自己打包滚出贺涵那个大房子的时候了,可是贺涵出差了,他走了汤圆会不会饿死。在百无聊赖等着贺涵回来的第3天,他成功见到了醉成鬼的贺涵和搂着他腰的助理,年轻貌美又有点手段的助理。本来这些见怪不怪又如鲠在喉的事情忽然就松开了,他把贺涵搀上床换好睡衣裤,弄了醒酒汤和狗粮,跟汤圆说声再见就走了。

    总听人说,两个太聪明的在一起不好。贺涵觉得可笑,两个人连智商都不在一条线上,日子还怎么过,更何况,凌远是个很温柔的人,连离开也是。如同凌远厌恶贺涵身边的莺莺燕燕,贺涵同样害怕凌远的清清冷冷。怕自己做什么都不能让凌远提起兴趣,两个人互相考量着前进后退,让对方有一个舒适空间,却也斩断了通向对方的路,每天都在判断桥哪天断,可原来到了真断的这一天,第一感受竟然都是如释重负,之后漫天的疼痛才袭来。

    他本来想告诉凌远以后说不定自己能够做个闲散人士了,有了自己一手创建的打响名声的公司,不用再像以前,他出差,凌远加班,一个城市只能靠着送饭见面。他会有一段舒适的假期,如果凌远愿意放下他的宝贝医院,他就带着他的宝贝出去转转,去看看青岛的海和脸基尼;看看静谧安逸的南方小镇;再去东北穿个大貂玩泥巴。如果凌远没空,他就每天上下班接送,做个外卖小哥守护第一医院院长的胃。现在,他倒是有足够的一段时间去打渔了。他可以一个人看海,一个人遛狗,一个人做很多事情。

    韦天舒第一个受不了了,李睿第二个,周明后知后觉第三个,队伍日益庞大,院长只想扣奖金。这些人在主公一个月第7次出现在员工食堂的时候恍然大悟,好久不见开屏孔雀。主公倒是平平静静坐着,鬼知道主公心里想点什么。一个月15号,第15次在食堂见到主公,事态严重警报拉起。尔寒乎?欲食乎?主公扔下筷子端起盘子转身就走。三人小组背后一阵冷汗,好久没听到孔先生传闻,听李睿的二舅子老婆的同学的邻居说贺总休假了,大长假,归期未定!

    贺涵身边倒是少了这些嘘寒问暖的,多了些乱七八糟的。最怕有脸的人有才又努力,贺涵永远是最令人讨厌的那一个。不到一枝花的年龄,往那一站,大姑娘小媳妇老阿姨都来挑鱼,价都不讲的,开口闭口贺哥、涵哥,百转千回,啧啧啧。贺涵头发有些自来卷,在上海的时候成斤上发蜡,现在自然垂下,像个忧郁的诗人又像个远行的侠客,总之都是姑娘们喜欢的出走半生的少年,尤其还养着一条看上去智商不太高的狗,男人越成熟越少年。

    贺涵已经是深圳码头的一块招牌,在鱼贩中间闪闪发光。论如何吃白食当事人能出一本书总结为脸之一字。贺涵在机械工作时会想,凌远会来吧,凌远来了带他去哪玩,现在他能用一条鱼做出无数种养生菜。有些人选择眼前路,有些人留恋身后身,他做不到一个归人,只能是一个过客,等着人来把他领走。这9年是他们一起的最好的9年。这9年中的障碍一直存在两人却像瞎子放着不管。

    凌远受够身边这些人唠唠叨叨,可也温暖于这些吵吵闹闹。说白了,凌远根本不信贺涵永远爱他,永远对于凌远就是魔咒,不可解,甚至不可碰。可这根刺,扎着隐隐作痛,拔了痛彻心扉,非把人折腾得奄奄一息才罢了。韦三牛家老二最喜欢凌远,沉默就是温柔,自家老爹实在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个自诩温柔的人。可贺涵是衣食父母,贺涵的大黄蜂和狙击枪配得上凌远的温柔。他老爹跟着凌远过命的交情,最喜欢的叔叔身上的故事能知道的他都知道。他有时候作为一个局外人看他们,干着急!贺涵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的伤人的事情;凌远为什么不说出来敞开一次心扉,优秀的人在一起真让人着急。

    他带着自家貌美如花的女朋友在院长旁边你侬我侬。我爱你,我永远地爱你,我永远得不顾一切地爱你,都不如我爱你。在爱之前,放不下任何修饰词,只一个字就已经难得人要愁秃顶,想什么永远,有这心我们还是多赚钱买房买车吧。女友眼睛水灵灵头发乌黑黑,看着自家傻子男友在男神面前唱独角戏,不得不拉着傻子走,还不忘对男神不露八颗牙齿的最美微笑。

    男神没什么动静,像是被男友傻了吧唧拙劣演技震到了,希望男神不要反胃。男神愣了很久跟他们挥手再见,多温柔的男神,多傻帽的男友!听说男神胃病发作请了小长假养病,手下的兵一个个熬着粥准备逼主公喝下去,可惜,主公蒸发了。凌远看着贺涵,傻兮兮的样子。穿着胶衣戴着手套,装束上还是像个渔民的,如果忽略那件骚气的GUCCI衬衫的话,凌远笑出了声。贺涵身边的鱼贩觉得日子没法过了,本来嘛,来个祸国殃民的就够受了,还好这个整日里丧兮兮。现在,这只孔雀开屏笑得见眉不见眼,药丸,码头药丸!还迟到早退,希望码头能够开除这个工作不认真的人!

    贺涵想着挑条鱼回去做给凌远吃,今天收货颇丰,他抗了一箱子回去。凌远捂住自己的胃,他是个正常人,不是猫。贺涵忙里忙外做饭,凌远溜溜达达逛家,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贺涵很少开酒,凌远的胃最好是不喝,他今天想喝点,有句话不喝实在讲不出来。贺涵还是没让他喝酒就让他喝粥,不见的这些天,凌远没把自己饿瘦实在让贺涵惊喜。

    凌远把头从一大盘粥里抬起:

    “贺涵,我最爱的永远是我自己,永远”

    贺涵笑开了花,能从凌远嘴里听到永远两个字,不管在这后面跟的是谁,两人都有路了。

    “怕什么,我也永远最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


【楼贺/贺楼】The Land Of Plenty

当冷漠涌上心头,却难于发泄,诚心期盼你的抚慰

见多了牙尖嘴利的小动物,忽而碰到个深藏利爪的不点儿,只道当时是寻常

明楼领着贺涵穿过马路,穿过树木,穿过行人,穿不过他的魔障

贺涵一路乖顺,一路无话,连本该与明楼紧握的手也是虚空拱出一个角度。小小少年眼里没有佯装出来的新奇,沉沉像一座潭。明楼对孩子向来尊重、平等,做什么都先询问再决定,贺涵说好便好,不好便不做。刚见面的时候,贺涵对他甜甜的笑很像明台,软软懵懵能融化人,只可惜到底不像明台那么没心没肺,明楼想,之前定是遭遇了许多许多肉眼不见的漠然。

16岁的明楼能带着8岁的明台上树,却带不了10岁的贺涵到家。姐姐远在法国托他这个半大小子照料故人之子,也是想让他断了与汪家那一丝念想。两个小孩从上海来到江苏,在明家祖宅住下。明楼喜洁也运动,他们每天早上5点都沿着家里的花园池塘跑上几圈,耳朵塞着各自耳机,开始新的一天。贺涵很自律,或者说跟着明楼很自律,与这个新认识的小哥哥在书房看书写字。他知道,第一步由不得明楼来跨,因为在一开始他就拒绝了来自这个人的整个世界,那么主导权就永远在他手上。很奇妙,他本以为,这次会跟以前的很多次一样,认识一个陌生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地过完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离别的时候挥手都欠奉。

很久以后,他依然觉得明楼暴君,优雅动人的暴君。他不以自己的思想要求你,可你最后还是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明楼对他很关照,日常琐事上关心,环境氛围中安静,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横空出来另一个人给你一个背影,影子都写着,过来吧,过来就有一个新世界了。贺涵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律,但拒绝这样的诱惑仍非易事。感谢江苏夏季突如其来的雷雨,连闪电都是助攻。码头上的海风吹得人摇摇晃晃,天上一层一层的霾看得人晕晕沉沉,贺涵每周五雷打不动地在启东码头他爸爸朋友的船上看人们捞鱼杀鱼,他喜欢鱼的腥气。他在闪电声中醒来,外面的鱼像小球一样砸在船身上啪啪作响,已经10点了,往回能望到明楼的车。后来他在一个怀抱中再次醒来,听到明楼对伯伯说他抱他回去就好。贺涵在以后的时光里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天会那么困,一直一直睡,再醒的时候房间很黑身边躺着明楼。

年月既久,忘了浪漫主义是一场人事。印象中,倒宛如天然自成的精神艳史。贺涵第一次细细描摹明楼的五官,像是一个拾荒者看到一箱子塑料瓶,原来不声不响的小哥哥眉眼如此动人。两个人都睡得快散了架,吃饭的时候明楼问他

“小孩儿,有什么想要的吗?”

贺涵摇摇头

“小孩儿,问我要点什么吧,一颗糖,一条鱼,什么都好。”

这是明楼第一次拿菜刀,片生鱼片,鱼肉都快碎成渣了,蘸着芥末只能拿勺接

“明楼,我吃了你的鱼。”

“这很好啊,你要了我一样东西,那我就有理由把你拐回家了。”

之后一整个悠长的闷热的暑假,他们总在午后最热的时候拿生鱼片当零食吃,等明楼带着贺涵回上海,贺涵对厨房道具的使用在他那个年纪已经出神入化。明镜看着这么个白白嫩嫩的小不点喜欢得不得了,明台也多了一个会打架的小哥哥。明楼高中毕业家里庆祝他出国留学的时候明台能变出玫瑰花讨女孩子欢心,贺涵竟然也能继承明镜衣钵说话一蹦一蹦的。两个人都有点醉了,两个人都还是少年。明楼才18岁,贺涵才12岁,贺涵以为又是一次漫长的分别,他的法语还不足以支撑他去法国码头买鱼买刀。明楼难得拥抱他,贺涵想,终于是前半生一次珍贵而郑重的离别。

一个星期后,他跟明楼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你如排山倒海般的溃败

直到发觉再没有海洋

你一个拾荒者

却还给我祝福

贺涵在千尺之上的天空抓着明楼无声痛哭,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明楼这样一个人,照亮他一无所有贫瘠生活,让他在手足无措左顾右盼里有一个具象去追逐。他不是授爱之人,就地一滚,还有皮毛。明楼愿意拼拼凑凑这些破烂,让他开屏。

贺涵是一个十足的有天赋的模仿者,他能马上学会明台的天真笑容,明镜的絮絮叨叨,却一生都在学明楼的润物无声,一生都学不会明楼的润物无声,这样就好赖在他身边,讨一颗糖一条鱼,贺涵始终是一个在震荡中没有安全感的10岁小孩儿。

 

 

贺涵盼来了十八岁生日,盼来一个跟明楼告白的机会

亚当是最开心的,6年树洞终于能跟喜欢的女孩儿告白,而不是大家都爱孔雀

贺涵的兄弟朋友们给他拟了无数方案,都被否决

他吹着口哨在厨房片鱼,鱼能缓解压力,他今天差点把码头的鱼全部批发过来。明楼进屋看到桌上摆着小20盘生鱼片,也不喊停,他的少年执念小半辈子。等贺涵收拾好厨房看到明楼,忽然什么都不存在了。没什么好紧张的,没什么好说不出口的,明楼都懂,他来了,在今天,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转身开了瓶白葡萄酒,明楼已经把灯都暗灭,点了几支蜡烛,光度正好够看到明楼挺秀的侧面,两个人唇舌间带丝酒气,既温暖得让人下一秒就想哭泣又激烈得让人下一秒就想脱衣。吻罢贺涵支着额头看明楼,

“哥哥经验真老道。”

明楼觉得好笑,这么多年不叫哥哥,难得叫一次还这么

“贺涵,我给你这么多年考虑的时间。晕眩的人看世界都在旋转,我等你能倒立着看这个世界。我们生而为人,在各自的生命里插上一朵花,有些长出了叶子,有些长出了刺。刺或叶没有好坏,自然规律罢了。你一直因为一根刺辗转反侧,你知道,我不会为你拔刺的。这根刺是你的一部分,我没有资格也舍不得。但你既然考虑好了,那我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小涵,现在主动权不在你手上,不在我手上,在我们手上。”

明楼以为贺涵会哭,哪怕小孩儿几乎不哭

贺涵咕咕往嘴里灌了小半瓶白葡萄酒,衔着明楼的嘴往里送,两个人慢吞吞喝完,再慢吞吞解决桌上的生鱼片,12点钟声敲响之前,孔雀很开心

“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爱情如同宿命般无从逃避,不可取代,色授魂与,需以性命相拼。明楼,你予我不废一兵一卒一刀一剑,你会把我宠坏的。”

私设:他们跑步时听的歌曲都是《假行僧》

我们到陌生城市
还不是凭几个建筑物的尖顶来识别的么
后日离开了
记得起的也就只几个尖顶

蘑菇圆
人不圆
蘑菇静
人不静
蘑菇有鲜味
人没有鲜味
人吃蘑菇蘑菇不吃人
我也不吃没有鲜味的人

         革命是一种激情,比亲情、爱情、比人世间任何情感都慷慨激昂。里面有一部分的孤独感,也许和爱情有关。
         在革命里纠缠的情感非常迷人,非小儿女私情可以比拟。他们各自以“一腔热血劝珍重”的方式,走向诗的最巅峰。
         古今中外的革命者,都是诗人
         他们用血泪写诗
         他们用生命写诗
         他们所流下的不只是文字语言的美好
         更多是生命华贵的形式

          致方崔 by蒋勋《孤独六讲》

你的十年
也是我的十年
😑
想看明楼养成贺涵
孔雀年幼丧母,又跟打渔的叔叔关系密切
脑补一出大戏
妈妈不在了跟着叔叔生活了几年
然后被楼总养成一只孔雀